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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性是否急躁無關 慢郎中也會過度換氣

三個月前在診間,出現了一位右眼以層層紗布裹得密不透風,僅露出左眼,有些失去平衡、難以對焦,緩慢艱難地摸索著牆壁、門把,外加靠人攙扶,才能小步小步移動,進入診間在我對面就座的中年阿姨。

這位林阿姨說起話來輕聲溫柔,十足是好媽媽、好脾氣的模樣,讓人很難與「躁動」、「急性子」、「停不下來」聯想在一起,一同前來陪診的兩位兒子分別三十出頭,也說媽媽明明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慢條斯理的,不懂其他醫院醫生為什麼會說媽媽呼吸太短淺急促,有「過度換氣的問題」。

等等!顯然這又是一個很常見的迷思,一般人總以為過度換氣症候群只會發生在急性子的人身上,好像只有生性急躁的人才會急促的吸氣吐氣,氣體交換過於頻繁,導致體內二氧化碳濃度不足,衍生一連串急性慢性的不舒服症狀,包括心悸、胸悶、耳鳴、暈眩、頭暈、頭痛、手腳冰冷、手腳感覺發麻、口乾舌燥等等……這些情況林媽媽身上幾乎都有。

事實上,過度換氣症候群與患者的個性無關,它就是單純的自律神經失調所引起的,當自律神經系統當中的交感神經(負責衝刺、提振精神,加油門的那一部分),非常活絡旺盛,而副交感神經(也就是負責休息放鬆,踩煞車的那一部分)卻疲弱無力,不能好好地協調配合,讓身體在該快的時候很快,該慢的時候卻慢不下來,便可能出現各式各樣的不舒服。換氣過度症候群其實只是自律神經失調的前哨站,可算是初級班。倘若在初期不以為意,不予理會,放任失調越來越嚴重,情況當然也可能加遽蔓延到身體其他的器官組織上,畢竟自律神經系統分布在人體全身上下,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除了指甲與毛髮之外,幾乎都受到它的協調管控,既便是表皮皮膚也不例外。像我們今天要討論的林媽媽,她雖然是因為睡眠困擾、夜間頻尿、頭暈等症狀前來求診,但一進診間我們自然針對她包紮起來的右眼多關心了一會。原來林媽媽有嚴重的乾眼症,必須時時刻刻點人工淚液來滋潤眼球表面,只要一疏忽一個不小心,眼角膜就很容易因為過於乾燥而摩擦過度、破損,產生傷口,嚴重則潰爛。

林媽媽柔柔地說著自己的苦惱:「醫生,我眼睛很乾、很不舒服,所以都睡不好…

 

睡眠品質好 身體修復力才會好 

的確,身體有所病痛不適的時候,我們不容易放鬆,自然也不好入眠,但林媽媽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的眼乾與失眠,究竟誰為因、誰為果,實在很難定論,越是睡得不好,也會讓林媽媽的乾眼症狀更嚴重!相信大家都有類似的經驗,只要三天睡不好,嘴破火氣大等現象就上身了,要是七天失眠呢?免疫力會顯著下降,人就很容易感冒生病,更何況林媽媽是長年睡不好覺的人,她的防疫單位之一:黏膜組織,早在這樣的狀態下進入每況愈下的惡性循環了。眼睛乾,讓她睡不好,越睡不好,她的眼睛也就越乾……。

經過了詳細的自律神經相關檢測,發現林媽媽周身上下的問題幾乎與自律神經脫離不了干係,失調對她的生活、健康影響甚為劇烈。交感神經過度亢奮而副交感神經疲軟時,不僅吸氣吐氣的頻率容易失速過快,導致體內二氧化碳濃度不足,產生暈眩、心悸、胸悶、喘不過氣,甚至窒息的感覺;交感神經也會讓心跳加速、血管收縮,導致血壓偏高,讓眼淚、唾液分泌減少,使得眼睛感覺乾澀、口腔覺得乾渴或有有異物卡住、吞嚥困難。眼睛的問題讓她不再敢開車,居高不下的血壓更讓她風聲鶴唳地常常一天得量上數十次血壓才安心。夜晚很難一覺到天亮,頻尿問題在睡眠期間格外顯著,一個晚上得爬起來上好幾次廁所,自己睡不好不說,連另一半的睡眠品質也備受影響。

 

在專業醫師藥師把關下 安全用藥 利遠大於弊 

身為一名主治自律神經失調的醫生,林媽媽的情況在我看來,雖然症狀多樣化,但反倒不難處理,在自律神經失調的診斷鑑別中有一項關鍵要素,就是「全身性」,如果林媽媽只有單一症狀,例如只有失眠、只有心悸,或者只有眼乾、只有頭暈,那我們很難直指問題的核心就是自律神經失調,畢竟自律神經遍及全身上下,如果失調,症狀應該是遊走全身多處,至少出現三種以上的不舒服,鮮少(但不是不曾發生過)只有單單一種症狀的。症狀越典型我們越好對症下藥,只要將她不足的神經傳導物質補上,讓無法放鬆的副交感神經恢復彈性,能跟交感神經好好協調配合,在鬆弛有度的狀態下,自律神經系統回歸協調,以前種種不舒服自然會一項一項,慢慢地遞減、消失。

然而隨後我才知道,林媽媽早在五年前,便在其他地方確診為自律神經失調症了,為何治療至今沒有起色呢?真正原因原來是林媽媽很害怕吃藥,特別是安眠藥。

 

「我聽很多朋友說,吃安眠藥會上癮,一吃就要一輩子都吃。」

「哪有那麼誇張!那以前的醫生有開安眠藥給你嗎?」

「有啊!有的有,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我就通通不吃比較安全」

「所以你都沒有吃過?」

「沒有啊!我不敢吃啊!那個會上癮耶!」

 

在詳細地向林媽媽解釋過自律神經失調症的治療原理,以及急性期的藥物治療必要性:是以補充神經傳導物質的不足或平衡為主,進行根本治療,並非表面症狀的應對,例如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失眠就給安眠藥。林媽媽終於放下對藥物根深蒂固的成見,願意好好展開療程。幾個月下來,她的進步從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得出來,原本都是兒子輪流載來看就診,先生對於她的"無病呻吟"還要就醫並不是很認同,但在林媽媽的症狀顯著好轉後,先生的看法也跟著改變了,現在也願意陪同回診,幫忙紀錄太太的症狀變化,笑著說:「最近都很好睡,晚上起來夜尿的情況明顯變少了,以前一個晚上都要被她吵起來好幾次,氣死了!現在終於可以一起一覺到天亮了,真好!」

是的,真好!我也覺得替他們覺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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